道弘[沈铭祖]

　　　　　　　无　外　道　心　悲　悯　在　　　纵　情　大　地　开　天　穴

 

 

十三、信仰何用？（3月19日）

 

当信仰越来越成为一个话题之时，禁不住的你会在心中打上一个问号：信仰何用？当今，在各大网络论坛打开任一个页面，几乎都会有一二个与之相关的贴子；朋友间闲谈，扯到信仰的时候也不在少数；环顾周围，不知不觉中奉信某种宗教的人也多了起来；电视报刊等媒体，与宗教相关的报道与专题节目已变得十分平常。还有，各大城市乃至城镇农村，基督教送福音之传言甚嚣尘上，有若星火燎原之势；而身着袈裟穿行于市井的僧尼，亦渐渐成为一道斐然醒目之日常风景。种种现象当会令人产生错觉，各大宗教在中国的复兴是否正当其时？

我们自小所获受的正统教育，其实完全不能确知信仰为何物，人们往往全以“迷信”代而称之，并将之先入为主地置之为不好的东西。我们已习惯于以旁观者的身份，居高临下地指点讥讽身边为数不多的信教者。因为，将所有人铸造成一名真正的无神论者，是这几十年来教育系统所主导的根本宗旨，我们所得到了并看到的，也正是这样的一种结果。在宗教信仰遭弃若敝屐之时，无神论真实地占据了我们大多数人的对世界作出反应和判断的价值体系，我们总是会相信，经由思维的能力加之科学的方法，人作为万物之灵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无所不能。

然而事情的真相却是，每一个人终会在现实生活中遭遇种种挫败，但当我们尽可能理性而科学地面对和解决这些令我们身心疲惫的难题时却发现，有太多的障碍我们已然不能逾越，我们早就走在了一条通往死胡同的道路上！更糟糕的是还骤然发现了周围许许多多的人，对此亦发出了同样的感慨。由人生困顿而产生的烦恼与绝望，无所不在地缠绕着我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灵魂，由是，渴望得到解脱而让身心对无法确知的未来赋予希望的一个可能出路，自然就是寻求不可知的神灵的庇护，宗教信仰成为一种深刻与广泛的需求，已是不可避免的社会现实。

近来，昔日的明星陈晓旭捐弃巨万家财与夫君携手同入空门的举动，激起了无数毁誉参半的议论，同时，也使得许多身陷尘烦难以自拔的梦中人一时惊醒。虽然，在当今社会里以名利为最根本动因的炒作我们已是习以为常，但这次陈晓旭的高调出家，却难以与这种恶俗愚蠢的扬名方式扯上任何关系，反而是以一种真实不虚的对待人生价值的取向，突显了尘世中名利之外的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世界，原来还如此的值得追求，就连其福份之高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陈晓旭也不能例外。难道，信仰真的就有不一般的妙处，可以使人轻易地做到把那些让千万人延颈企踵挚求不已的人间至宝悉然放手？

相信会有很多人向陈晓旭发出以上的疑问，而她的回答也将不可能满足那些人的好奇心。因为，处在任一宗教之门的内外之间，确实存在着截然不同且妙处不传的真实境界，其间之隔，全在于一个“信”字。宗教对解决人生烦恼和帮助寻求世间解脱之功效自不待言，但一切都是在入“信”门之后才得以言说，否然，门外的所有窥测揣度往往是盲人摸象难中肯綮，这就是为何许多皓首穷经的宗教学研究者，若不作舍入“信”门之想，终究只能深文周纳的曲解宗教义旨，绝难有究竟圆满之学说利益于世。由此可知，“信”为信仰之始，“信”门之外的对于宗教的种种指点评说，实在只能当作是毫无意义的聒噪絮叨而已，不但不能让世人明晓信仰之要，还很有可能导人入盲，使之迷失于无稽谰言所构筑的蕃蓠之外，终将错失了在今生领受到信仰之大用的机会。

 

 

十四、俨然犬儒（3月23日）

 

当那位一刻不忘地剌激中国人的性神经，臆想着让全体人民都变得将淫秽与乱伦当雅致的老妇人宣称封口并从此成犬儒时，老道遽然惊醒，“人不可以无耻到”都来做犬儒这种地步，老道真的到了该抽身离去之时，不能再犬儒了。喜欢庄子的人大都不离犬儒，老实说老道亦不例外地不能免俗，无名而非仙的老道早就发现了老庄之境界绝非凡夫可得，痴爱之却又不能得之则只有退而求其次，与犬儒携手共游当不失为一聊以自慰之选，因而得以沉溺其中浑然忘我久矣，但此次的翻然醒悟，虽非自觉却还正得其时。

安提西尼当年将犬儒这种行为艺术向世人推广，并在古希腊时期就很快将之变成为一种时尚活动时，恐怕全然不知道它只是暗合了我们的老祖宗的意表而非实质，老庄与犬儒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其高下之分这里毋须赘言。实际上，西人也很快将所谓的“犬儒”演绎成了“狗行”——象狗一样行走于世，卑微沦丧且愤世嫉俗，而完全罔顾犬儒的祖宗所奉行的独善其身、毋伤自然、物化我无之归旨。事至今日，在当代西方世界，犬儒一派早已经沦落为一堆全然被人鄙弃的烂泥，谁又会想到它却异化成一只游动的精灵，御风穿越广袤的夜空，降临在古老的东方大地？虽然，中国的文化人对自己的先人老子与庄子大抵是敬仰的，但老庄的境界实在太高，攀越不了则只好偶尔意淫一下了事，因由于此，等而下之的犬儒主义可得以在这里乘虚而入大行其道也。

先前说过的那位老妇就不用再提了，时下于丹的谑绎《庄子》，已有好事者将之旁注为有兜售犬儒之嫌；著名的梨花体教主在不堪忍受无数板砖袭击的情形下，也祭出了这件犬儒法宝予以抵挡；就连当年那位高呼“成名要趁早”的“超女”老祖母，不得志之时常常就掏出这只犬儒小旗来摇晃一下。如此种种，不由得让人相信“阴风”阵阵的犬儒幽灵已然于此落地生根，并开出了异花奇果。不过，在此值得留意的是，如今的它似不仅仅只是文人们意淫的对象而已，它的更大的用处正被不断开采。以那些得以一时成名的文化人的胃口观之，成名得利之后还要得到更多，更多的什么？还是名利！不要以为那一点小得就能令她（他）们决定羽化成仙了。因而，不失时机的标榜彰显一己之犬儒心态，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犬儒”已俨然成了名人们谋求更大利益之投名状矣！

不是吗？隐身于犬儒迷雾之下还不到半年，梨花教主就有点迫不及待了，近日已放出复出之信号；诲淫老妇收声才不久，假道犬儒以喘息一时，相信很快就会以某种特定之方式现身，因为无名无利毋宁死啊！至于正在戏谑庄子的于丹，从其回应“十博士”质疑时之“洋洋大度”，全然已深得犬儒真谛之三昧，荣辱无碍，物我俱灰啊！由是而观之，可证老道所言之不谬，征名逐利之途无有止境，踏上此路的名人们，早已被套上了灰姑娘的红舞鞋，只能一路身不由已的翩翩起舞永动不息。至于途中不时的吟咏犬儒之高调，除了与同路人一起自娱自慰一番之外，确实就只是一出刻意地忽悠世人的把戏而已！

 

 

十五、怪诞的促销（5月20日）

 

五月十九日,早上八点,三元里易初莲花超市生鲜部,超市员工和各路供应商派驻的促销员,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上货,理货,等待着顾客上门.

一切与往日似没有不同.

但八点半开始,蔬果区传开了一阵从没有过的叫卖声,"特价促销!免费试吃啦!新西兰黄金奇异果!"

只见一个脑袋精光发亮,眼神放电,还留着个浓密的八字胡须的中年老男人,身穿"惠鲜蔬果"促销服,在果摊前一边理货一边扬声吆喝,声线独特,抑扬顿挫,一时引来阵阵侧目.周围的员工,销促员们,还有刚入来的顾客,无不一脸的诧异朝这边看来,好啊,这是哪一路神仙呢?

哈哈!那个怪异的中年老男人,就是本老道也.

四月初,受朋友之托,老道接手一个别开生面的项目,就是组建一个促销团队,在广州二十几间大卖场做新西兰黄金奇异果的促销.几经踌躇,还是接过了朋友的重托.

其实,老道在江湖打滚多年,败迹累累,实不堪负重任,况且,游历过种种行业,偏偏就对超市促销这一行,完全是个白痴.

五月十一日,正式接过帅旗,经过几天手忙脚乱的准备,仓促上阵.

从一开始,就感觉此行业,水挺深,老道真想在这里杀出条血路扬名立万,看来是要使出吃奶的劲了.

这个时候,没有后悔药吃啦,已经答应了朋友,只有一门心思往前冲,那怕南墙撞破了头.

最先碰到的难事,是不容易招到人.

定下五月十九日的促销期时,已经招到八个人,所以当天定了四个场同时开战.没想到,第一天,那八个人,只来了三个,加上原有的二个督导手下,免强安排下其它的三个场,剩下三元里的场,只剩下老道光杆司令一个了.

开头那怪诞的一幕,就是这样开的场.

象老道这样的人出现在这种场合,自然是新鲜事一件,但其效果,肯定是不能保证的.因新奇,并非是消费者掏钱买东西的主要动因,反而,如此惊世骇俗的叫卖场面,其效果往往适得其反.这不,老道叫破了嗓门,没卖出几个奇异果. 

不过,老道叫卖了约一个小时,还真有收获,一位娴淑的小姐一下子卖了十几个.要知道,黄金奇果价格不菲,轮个卖的,促销价五元一只.这位气度不凡的小姐一下子卖了那么多,定是熟客熟路的,绝非因为老道出众的推销艺术.因为从她进入老道的视野,挑果,入袋,然后到走去打码,没有正眼瞧老道一眼.呵呵,这是件郁闷的糗事了,老道居然从中没有发辉丁点的作用!

过后其实老道有反省的,老道以促销总指挥的身份亲力亲为,精神可嘉,但与常情熟理不合.一个面目怪异的老男人干这个,往往会令消费者造成错觉,以为来了不该来的地方.本来入商场来就是为了买东西的,但因老道的存在,人家大有可能以为是到了马戏场之类的地方,一个看似江湖客的家伙叫卖狗皮膏药的场面,让居家男女老头老太退避不及,那儿还有心思来帮趁你?

还好,当天的促销活动,后来还算是一个开门红,三元里易初莲花,平时最多每日销十个黄金奇异果,但有了我们的促销,一天就卖了近150个.正佳广场的百佳超市更离谱,促销一天竟然卖掉了1000多个,而平时一天最多也就100个.皆大欢喜,真不可小瞧了促销的力量.公司管采购的李叔,就特认同这种做法,他以前曾做过个体水果贩子,深谙叫卖的力量,用他的说法就是:"叫与不叫,大不一样."

有了这种通过促销可提高十倍销量的效果,老道实在有点兴奋,换个角度想,是否其它品种水果的促销,也会有这种效果呢?想到这里,就有了一点路越走越宽的感觉.

 

 

十六、十五年祭（5月25日）

 

又是五月二十五日.

十五年前的今天,中午时分,下火车,单位来了个小伙子接站,打的来到了中山五路176号,报到.这个地方,现在已经没有,大约就在中央公园前,现在的动漫城这个位置了,几年前搞地铁,就被拆得无踪无影啦.

那时单位还没有安排住房,搞到我要在一远房叔叔家里当了半年的厅长,叔叔家就在离单位很近的中山六路惠吉西,一个可以免强开进一部农夫车的小街里,离六榕寺特近.

那时广州的那一带,几乎是原来的样子,解放路其实不宽的,跟现在的中山路一样,更没有什么立交高架了.我上班,就从惠吉西,横过解放路来到动漫城,很近.十分怪异的事,是我近来上班的路线,刚好是几乎沿着这个路线反过来.现在是坐125到广卫路下车,步行经动漫城,过解放路,到中山六路站转坐527路车,这站离惠吉西路口,仅十来米,跟以前一样.这是不是有点造化弄人啊?

其实我不是刻意的记起今天这个日子,而是这几天路过那段路,心里就有点怪怪的,一路的想着这地方原来的样子.因为,变化太大,原来窄窄的街道,早上上班路过,人也是少少的,路边早餐档点,东西很好吃.现在,这里是空旷的,人流匆匆而过,没有一个可以轻松漫步的人.吉祥路小学门口,地铁站I出口旁,还残留着一栋沿街的小平房,突兀地伫在那儿,与周遭的地铁,动漫,还有对面中旅大厦堂皇炫目的外表,那是多么不和谐的相处啊!岁月留痕,这世界,不管你如何的变,总会在不经意中留下些少旧物,让人家知道,哦,原来我们是从这里走过来的.

公允地讲,广州之变,相对而言还算是一种渐变,几乎还没让人感觉到有太多的嵚崎异样,不象有些城市,一大片旧平房,突然要在其中的一小片跋地而起的搞个摩天大楼.谁知道在这里面,有多少弱势底层的平头百姓,其伤痛的暗泪,默然流倘?

十五年了,慢慢的知道一点,广州的城市风格,是那种不甘人后,但又不太轻易出格的平实,略带有一点狡诘,但终归是不会太让人为难的作派.富人低调,但极讲究,穷人不卑不亢,也很讲究.这让人,在一堆广州人里,简直就分不清谁有钱谁没钱了.

很想说,有点爱上了广州,但一直没说.不知道,还要到何时,才能说上这一句?

 

 

十七、偶遇（5月26日）

 

微雨朦朦

客栈的屋檐下

你梳理着心中的绸缪

渴求里

有一把

温情脉脉的伞

 

雨大了

天网恢恢的路

你紧抱那把

尚未撑开的

温情脉脉的

伞

轻快漫步

不时回眸

 

 

十八、什么比迅雷更快?（6月12日）

 

面对此题,大家快速在心里面盘算的结果,可能是一片茫茫然,自然界里比光速更快的东西,我们尚未谋面,谁可知?

然而,南都报那班80后编辑们,不愧为无厘头的徒子徒孙了,他们以闪电般的速度,开出了他们不凡的答案:雷劈若快刀!---这是某日雷雨交加的天气后,南都报头版头条的标题.

也许,他们真的就相信,那些魔幻国里的顶尖高手们的刀,可以快到不可思议,以至于无刀胜有刀,闪电算什么?

又或者,雷劈的恶果,太希罕了,数年不发,一发最多死几个.在当今常有街头恶斗的广州,刀光剑影,一伤数命的事几乎隔天见诸报刊,会令人产生大大的错觉,迅雷不及刀快啊!

南都报,号称要打造"中国最好的报纸",也曾真让大家相信过,因有那么一段时期,这报纸好看,是周围人口中常听到的评说.现在"最好"不知是否做到?"最厚"可能就差不多了.记得前些年,还曾破过一百页的纪录,这事应该是让报社上下的人,着实兴奋了一大段时间的.

这是不是有点迷惑颠倒?

家里不幸就订了这份报纸,而且一订就是一年,每天对着这沉甸甸的,明知里面80%是无用的广告的东西,也只有上厕所时才有心思拿出来翻一翻了.

据说美国的报纸也是这样的,比南都报还厚,比南都报还要多广告,这样说来,南都报还可能是在领风气之先那,还可能是一种先进文化的代表呢?

昨天,在马老师家里喝茶,看到了马老长年订阅的另一份报纸,上海的<文汇报>,马上决定,明年,就订它了.至于今年剩下的南都报,就让每周来打扫一次卫生的阿姨再高兴几个月吧,每天几乎原封不动的南都报,阿姨当废纸卖,也可以补贴上一点收入吧.

 

 

十九、浪心放情（6月14日）

 

鲁迅当年与弟弟周作人的决裂,一直以来,公认为弟弟及弟媳之寡情薄义.今天在网上读到篇文章,却别出一章,认为是鲁迅对弟媳安娜有不伦之心,这才是由头.

呵呵,作者是否有小人之心暂且不论,不过老道却相信,那些阅尽世间龌龊事的老油条们,以其对人性自许通透的窥测,自然对之会心一笑,实情当不出其右.

世间之真相,本是人心最真实的呈现.凡尘间的故事,自古以来善恶各据一端,中间全是混沌不清的事物,这便是人心.不过,人总是要隐恶扬善的,只有这样,才能够恶以存,心得安.回到男女之间那事来看,道心远,则浪心盛.然,人毕竟就只是人,真做到了风平浪静,那就不是人这个空间里的事了.

近日阿涟来诉,老公又出轨了,与一个跟自己儿子几近同龄的女人鬼混.还质问老道,怎么臭男人们总是浪性难改呢?老道心底偷笑,没有了臭女人们的帮忙,又何来臭男人们的放情?此事难解,千古不渝.又,近日遇老友之江,把酒之余发现这厮眼框发黑,免不了一顿调侃,数轮盘诘之下,之江交代,近日北上出差半余月,稍为放浪形骸了一下,生熟高矮不分,阅女三十个有多.天啊!都四十上下的人了,浪心尚存不假,何至于此啊!

 

 

二十、行走在如刃的边缘（6月18日）

 

昨晚，小七过来找我了。

他来，是要我帮他找一本书，《量子力学高级教程》（作者已记不清）。我俩费了老大的劲，在我还算丰厚的杂书堆里，翻了一个晚上，不见踪影。

那本书，是我俩以前的一本共同的教材，十多年了，我一直没再谋过它的面，但知道，它一定还在我家的某个角落呆着。找不着书，瞎聊了一阵，喝光了五支纯生，小七失望而回。

小七是我同学，我们当时所学的专业，是电子物理与应用。我与他从本科至硕士一直同班，他比我们的平均年纪小三岁，故名小七。

小七个子矮小，却是个才子，所学杂而精，本专业不说了，没人能考过他，其实，除此以外的领域，才是他的真正所长。

英语精透，日语能对话；本科时出过两本诗集，一本近体的，一本自由体的，当然都是油印的；还有一部武侠长篇小说，不过最后没写完，这事让大家痛恨不已；他《周易》能倒背如流，随手起卦断事，有时还很准；中国象棋极凶猛，饶双马在同学中从未遇过对手；读硕士时突然对法学产生极大兴趣，至毕业时已执有律师牌照；此外，当时还跟人借银两千，极早进入股市，小有斩获后，竟成为当地一知名股评人，热腾了好一阵子。

硕士毕业，他直接考上了博士，攻读的却是经济学。之后，就杳如黄鹤，与众人失去了联络。

近年，他在广州现身了，但却从来道不清自己在干什么。

昨晚在他到来之前，我方得以知之，现在的他，已然是一个网络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级“枪手”了，在广东地区一带的高校，近年来他声誉雀起，知名不具。

他要找那本书，自然是有业务来了，手中一时缺货。从他如此认真的对待，看来会是一条不小的水鱼。果不其然，是一富豪级的老板，要拿博士，循名而来找到他，酬金三万。

“这样你不是很发达！”

对我昨晚这样的惊叹，这厮嗤之以鼻，说：“你真单纯，还够无知！”呵呵，看来的确是一个愚蠢的发问，不过，听他讲下这些年来，他的那些边缘人的活路，定然是有趣得紧，如此想来，老道就顾不得面子了，一味深探，要他娓娓道来。

他成为枪手的首单业务，是帮他的女朋友写本科毕业论文。那是在千僖年，他从成都游荡到广州，在软件园帮一家公司编一个大型财务软件。当时他与前妻刚分手，到了广州，很快在一次舞会中，认识了在华工读大四的女友，比他小十几岁，还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以小七那种槁项黄馘的身板兼之不修边幅的邋遢糗样，竟有如此艳福，真是没有天理！

那次虽然没钱可收，他还是牺牲了一个通宵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划时代的壮举。这下子一发不可收，女友的同学，有几个陆续找来要求帮忙，为了让女友开心，他来者不拒，代价不过就是让人请吃几顿饭而已。

从那时开始，他就边编软件边帮人写不同科别的各种论文，却惊讶于自己的偏才得以尽情发挥，干得极爽手，还从来不跟人家讨价还价，慢慢的，名声出来了。等到软件帮人编完，他几乎就变成是一个专业的枪手了。

以他本已足够宽泛的才情，再加之在接活过程中，对不断出现的偏门学科的恶补，几年下来，他可涉及到的业务范围，几乎没有能难得住他的。他唯一承认自己不太愿意接的，是西医，那也只是因为他讨厌这一学科，因他一直以来就固执地认定，中医才是真正有用的。

他可以接的活不但学科宽，层次也宽，从专科至博士论文，还有供人家评职称所需的在省级及核心刊物发表的论文。而最高级别的，是发到国外刊物的论文，用英文写。

我老道咋舌之余，禁不住又外行地问了句，你写的东东，人家拿去了是否都能过关啊？他说那是实现三包的，不能过关不收钱，这是行规，我小七还从未试过让人过不了关的。那你岂不是要学贯东西纵横古今啦？呵呵，说到此，这厮不置可否，奸笑了几声。

连同上面那个有关“发达”的问题，说来说去老道还是一头雾水，心中犯着滴咕，你小七虽然从小聪敏好学博古通今，但即便是才华有若陆海潘江，也不至于在短短几年之内就能成为所有学科的专家啊？这是何道理呢？

其实，枪手这一行当，古代是不是就有其渊源不太清楚，但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它就一点点的随行就市地发展壮大起来了。到了今天，更是遍地开花如日中天，因为，需求极大！算一下这个数字就会清楚，每年从学校毕业的，从大专至博士，上千万人，每个人一年中所需要撰写的论文数量平均也有数篇，还不算那些考职称的。这是个天文数字，而这里面，种种原因，真正由个人自己执笔的比例在逐年下降，意味着枪手可以折腾的空间越来越大。

现如今，枪手的队伍的日渐壮大且不说，还衍生出了专门帮枪手接揽业务的掮客，他们笼络枪手，争地盘，吃差价，几乎是无所不为，无所不用其极。这是个新兴的市场，热闹非常却不太为人所知啊！

枪手们，当然也自然的分出上中下三等了，小七自谦的说，他只算得上是上等的，主要靠掮客拉业务，小部份自己找来，他专做博士论文，做一个耗时数月，价钱数千至数万不等。这个行当中也有顶尖者，他们专干大活，偏活，开价均以数万元计，只有资深的掮客才能够接触到他们，江湖中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据传说，顶尖枪手往往就是真正的专家。

小七说，他做的论文，过关绰绰有余，但绝对不能等同于专家，这道理其实很简单，现在博士一抓一大把，里面能有几个是可以称之为专家的？还有，干这行，其本身并不能发大财，加之掮客多一层盘剥，那就使得许多枪手，往往就只堪温饱而已。而且，这一行当，永远是恢色的，边缘的，干得再好，谁也不敢公示于人，可谓真正的无冕王了。

不过，除了名之不显，倒没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麻烦，真要是事情败露，最多是请枪手者文凭取消，重一点的是行政处分，至于枪手本人，暂时还没有任何的法律法规对之不利者。

至此老道释然，小七其实生来就应是个枪手，也只有干这个，才真正能人尽其才啊！他无拘拓旷的德性，还有快若利剑之才气，已难容忍于在庸凡的现实里生存，终身执若刃之笔，游走于繁杂阔远的学术边缘，弱小的他，一样在精彩地发出炫耀的光。

 

 

二十一、酒色愉情真洒家，恩仇快意实无刀（7月13）

 

“刀锋之争”系列的发轫之作《中国刀剑》，付梓，叫卖了。其作者，老道之超级损友，皇甫江是也。这厮以廿多年的时光，浸淫于古之冷兵器收藏与研究，实有点匪夷所思。这是一个绝对的冷门，没多少人能玩得起，更不要说玩得既深又长了，因要有财力。然而，更紧要的却是才力——见识非凡与才情卓荦。这是一种什么样性情之人所能为？除了幽古尚武，逐侠放情，此外，是否还要有某种若刃之秉赋？

十年前，老道还不知其何许人是。一日，见丽字楼最旺之商业地出现了一间刀剑店，但从开店日起，就一直是铁将军把门，无人镇守。每每从其门而过，总难免为其诡谲之气所吸引。透过玻璃门，只见到里面无数千奇百怪的兵刃，陈列于沿墙而设的挂钩，或排立之木质刀架上，古今中西兼俱，有平常可见的，也有希少难寻的。其店之门檐，挂一漆黑木制牌匾，赫然铭曰：“拔刀斋”。

当时寻思，该店主，若非怪物，即为妙人。十年过后再看，老道算有慧眼，两样全中。

后来，在丽江社区论坛“江外江”，读到他以“无刀”为ID所写的东东，文笔妙俗而戏谑，常以不同文体（诗、词、歌、赋、散文、纪实等），以“洒家”自许，叙述其人对诸如酒色与侠游之类话题的臆想呓语，显先人之志，往往又得今人之未及，其气质，仍不离诡谲，兼之任诞。

再后来，与无刀的见面场所，几乎是清一色的，包厢或酒吧。我想，除了床上，这儿该是这厮最想呆的所在了吧？因为唯有于此，能斗酒，可显醉，醉了还能来事儿。呵呵，所来之事，无非声色犬马，诗词歌赋，刀枪剑戟之类，以此为话题，打赌，斗酒。有时乘着醉意，他更会胡来，最过的一次，是其酒酣之下，极力怂恿老道与旁座的一位美女当众拥吻，嘿嘿，够损！人家美女怎会愿意？尽管老道绝无此意。

另一回，街上遇着无刀，在溜他那只只有三只脚的小黑，这是条从德国接回来的纯种腊肠犬，小黑是只公狗，精力永远充沛，虽只有三只脚，却跑得飞快。无刀腆着鼓油的肚腩，喘着粗气说自己跑不过它，还不无得意的炫耀，说小黑咸而色，来丽江数年，播种无数，都己子孙成群矣！哈哈！老道总结，说这小黑深得主人神韵，三只脚，色甚而劲快。无刀当场笑晕。

再一回，见到的是整个人儿瘦了一圈的无刀，他刚从番禺看守所回来，他在那里面足足呆了58天。甚事？以书生之躯行侠义之事也，护美，还是一绝色胡女。他将那位霸女的香港人打到满地找牙，甚至跪求暂停。这是件无刀常向人言及之豪举，其自豪之处，却是此事自始至终，他无意染指人家美女，即便是美女后来感动于其58天的牢狱之苦，而自愿以身相许，这厮也坚定不移地毋改初衷。真有点让人不太相信。

……

有点跑题了。本是应无刀之约而为其新书作评，无奈老道性平若夷，全无如刃之情结，对着这本厚达二公分全彩印的精美大作，实无心卒读，仅有意珍藏，而已。

以上所记二三事，就当是给老友大作之注脚了，有其人，才会生其书；知其人，该更能得其书味吧？

 

 

二十二、软肋（7月17日）

 

唐笑想要不红,恐怕都难了!

近日来,国内最热门的几个BBS,天涯杂谈\凯迪猫眼\网易时评\西祠锐评等等,铺天盖地全是有关超女唐笑被武警暴打的糗事,被人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口吻,纷纭论说,口水横流,过份到几乎每隔二三个贴子,就有一张"唐笑贴",而且,简直保持着二十四小时的高密跟贴,永不沉底!

其实,这件恶心事,是早些时候就发生了的,过后一直沉寂无人提及.但不知是何种原因,这"唐笑贴"却在近几天内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势不可挡啊!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动因是什么,要求的是个什么,太直白了!经这几天的恶搞,唐笑的知名度,至少要增加一个亿了!接下来,应马上就是出唱片或者拍新片了.最后的结果,是恶搞的团伙成员数钞票,而唐笑本人,自然也会得到些实际利益,但更多的,将是恶运不断.因通过这种方式成名者,全都不会有甚好的结局!

这就是热门论坛的软肋所在了,为人作嫁,却又完全无可奈何.象上面所列的论坛,每天的点击率过百万,在那儿作宣传,效果能不好?绝对比门户网站的首页都管用.然而你完全不必付出太大的代价,顶多是请三五个人,24小时轮值跟贴,如此而已.

由此你不得不服,这次"唐笑贴"的背后策划者,一个字:牛!

 

 

二十三、碎片（7月31日）

                                                                      

不吱声的知了

趴在榕树的细枝上

在炎炎夏日里粗重喘气

 

在建的摩天楼

攀墙而上的吊塔伸展入云

锈迹斑驳的铁塔脚下

我松衣小解

 

阳物出门游荡

在夜幕下四处奔狂

意欲寻觅一扇

可以深进的幽门

 

 

二十四、媚俗者鸢飞戾天（8月1日）

 

与友人谈说当今为文之道，何为主流？

友甲作文精当至珠圆玉润，清雅可涤瑕荡秽，追随者众，但常以怀有完美与浪漫情愫之女性读者为主；友乙则阅历超凡殚见洽闻，诗词曲赋当行出色，却因高挹群言而容易让人自惭形秽；友丙，行文运斤成风却荡检逾闲，机杼别出而游离声色，令敝帚自珍者虽击节称赏亦只尝鼎一脔而止。

可叹之至！因都未可成为主流啊！

现如今，主流，成了媚俗者的家园。紧随着《哈里波特》层迭推进的系列之后，沸反盈天的人潮，不能不让柔弱的文人神经感慨系之，他山可以攻错，美国若此，即全球若此，国人岂独善乎？如此看来，媚俗，非但全无降志辱身之嫌，实有鸢飞戾天之慨！何以至此？末法时代，利者，以一持万，唯此唯大，余事莫以为甚，这就是现下摧枯拉朽的大道理！

老道曾以此大道理告戒众雅友，无奈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如此彰明较著之真理，怎就能有人听不进去呢？此可谓当今非主流文人们的通病，明察秋毫之末，独不见舆薪。以老道之浅见寡识，文虽以穷理载道，人则要通权达变。衔华佩实，并不能挟泰山以超北海；口耳俗说，却可以存身心以续文脉。

今日之臣门如市者，自然不作垂名竹帛之想，此种虚幻臆想往往被人喻之若牛溲马勃。其理其实不悖，过好当下，告别朝齑暮盐的清苦，文人，本就应与穷鬼无缘，古人不是也说吗？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云云。唐人韩愈就曾为后人领过一次风气之先——送穷鬼，其法为，三揖穷鬼而告之曰：“……子无底滞之尤，我有资送之恩，子等有意于行乎？”……

 

 

二十五、遐弃,我们在跟谁告别？（8月9日）

 

老道所在住宅小区的网络论坛，常会出现一些这样的话题，抱怨“晚上青蛙的叫声令人不能入睡”、 痛恨“早上睡不够，常被鸟儿叫声吵醒”...等等。这些都是事实，小区有十五年历史了，十年树树，这里绿树成阴蔽云盖日，引来众鸟栖息其间；青蛙则是由于小区有大型人工湖，一些封闭小区内部还有相对小型的精致水榭，加之全小区植被根深播远，蛙蛙们乐在其中，自然之理也。然而，这些小东西们那里能想到，它们肆无忌惮的唼喋啁哳，已然让这里神经敏感的人们芒剌在背忍无可忍了。

当然，也有人将小动物的喁喁私语，当作是自然之音而坦然接受，甚至有人更是奉之为“天籁”，视若珍宝！这的确有不太和谐之处，同样的事，不同人各有对待，竟有如是天壤之别，令人叹息。也难怪庄子对“天籁”的解释是“吹万不同”，然后“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就是说天籁之音各有各听，自择其所好，而厌其所不好。呵呵，看来有人讨厌鸟语蛙声，本是有来历的啊！竟然还与庄子暗合！

不过，我们却要好好想一下，真的没有了这些，全世界的鸟儿都沉默了，蛙儿不出声了，甚至连庄子曾提到过的蟪蛄，也都只剩下喘气的气力了，我们还能有什么？

身居于象广州这样的超级大都市里，人们在享用丰厚的物质积聚和层次纷繁的生活方式之余，常常抱怨石屎森林的种种弊端，这不免有点矫情，但也不啻矫情，也有实情。老道有一位雅友，喜爱住在深山老林，然而被世务所囿，不得以每年也有一半时间住在广州。他对居住在广州的最大感慨是，这里气不够，常头晕，还特别强调这完全是生理而非心理的反应。这恐怕只有象他这样的人才会有的感觉，原因是他有一半时间呆在深山里，到这里就形成了差等反应。

这就是实情，这里的人们，已经一步步被环境所塑造，成了缺氧动物还不自知。这让人想起那个青蛙在慢热的水中被煮熟的故事。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可怕的现实，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正在失去什么。广州在这十几年时间里，城市建设变化巨大。有数据说，十多年前，广州20层以上的建筑物只有约3000幢左右，现在这个数字已超过一万，而且仍在以更高的速度在增加，还有数不清的已建成和在建的架空道路。如此，城市的上空，已经仄迫非常，地面缺氧在所难免啊！

面对此种不可逆转的巨变，蝇头小民只有百分百的无奈。老道的一个旧同事，本地人，原住西关老城区，下岗后靠在自有私房开杂物店来维持一家生计。但几年前的一纸拆迁令，让他本来仅能勉力支撑的一家成了断梗飘蓬。迁居城郊后，已没条件开店，他只能每日四处寻觅打短工的机会，有一顿没一餐的。他跟我说，他现在最痛恨的，就是建筑工地，每见到一个新开工的工地，都会想尽办法进入里面去撒上一泡尿，他只有以这种方式，来发泄深埋于心底的怨恨！这件事，很幽默，但也很黑色！

这里的世界让人无奈，却是很精彩。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以一种不键全的状态参予其中。老道以前在学校时做过全息摄影实验，全息相片的胶片与传统相片的胶片不同，它即便是被完全损坏了，只剩下一点碎片，也可以将原照片复原，只是清晰度损失了，形状也会失真。这跟我们这些生活在斑驳陆离灯红酒绿的大都市中的人很相似，形存神离，我们正在步步遐弃的，是一个全真的人。存留于身的，除了虚饰与矫情，却还有那日夜涌动不已的——“欲”，这就是碎片的人，一种欲壑难填的动物而已。

 

 

二十六、了佛意，尔后知随顺(8月15日)

 

１.

不管你如何分辩，佛教，在世人眼里大抵是避世的。若想在这凡尘间争得一点名头，多享一点富贵，人们总是自不由然的，远离佛教一点；又然，只有那些在世间打拚不出个人样来的，才会视佛教为琪花瑶草，趋之若鹜。这可以说是一种原生的曲解，一个千年的悖误！由此而生出的深一层的误解，更仆难数。

如今，是信仰缺失的时代。尽管，过有宗教的生活，将会是越来越多的人的一种理性抉择，但多数的人，又往往在未入其门之时，就轻易地因已有的误解与宗教本身难免的负面传说，止步观望。就佛教而言，致令蒙垢的失戒僧尼和螺音狗行之徒，由来不断，这只是纷繁芜杂的人性所结出的异果，而非佛教教义本身就有的问题。但这会使得，人们对佛教舌敝唇焦的致讨，变得更加率性挑剔，披毛索黡。

有关佛教，时下最引人瞩目的一件事，就是少林方丈释永信所遭遇的广泛非议。高调入世的永信大师，恪守着严苛的佛教戒律的同时，正以一种异样的方式延续着佛教的香火。他与政治、经济、文化全面挂钩，将作为禅宗祖庭的少林寺的文化内核，延宕出不可思议的空间，惊艳无限世界为之触目。在日渐成熟的市场经济社会里，大师可谓纵横捭合游刃有余。你不能不惊叹，出世的佛教，一旦入世便若风樯阵马，其气灏，其势烈，乃壮哉！

自然，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质疑与批评，还有理解与赞扬。当天下人的口水全汇聚于少林寺方丈释永信身上之时，人们从旁所看到的，是无数的问号。国内外的无数媒体，对释永信做过数不清的采访，他也从方方面面，对之作了大量无可奈何的回应。不过，老道从大师所说过的话里，听来听去就只记得两个字：“因缘”，此两字背后所蕴含着的意义，也许并非人人可以理解。

佛法是因缘法（就俗谛而言），世间的法则同样是因缘法。按佛教教义，世间本是因缘和合所成，若无因缘和合，世间一切法一概无法成立。在此意义上，永信大师对他以及少林寺今日所历之盛况，明确的表明是因缘所至，绝非人力所能为，更不是他一己之力就可以做到。若按世间的法则，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加以分析，我们也可能会得到一些所谓科学的结论，但老道认为，无论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它都只是一种马后炮式的忽悠而已。大师深明因果，他只是平静的向世人表明，世间一切事，不出因缘法。

有人曾问过老道一个似乎极其简单的问题：如何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信佛？以老道多年的感悟所知，多的不说，有一个必须要有的条件是：“深信因果”。佛教所指因果，是三世因果，再往前后推算，其实是无数世因果；深信，即是对世间一切事之因、缘、果了无疑惑。我们在世间所得到的任何结果，其先决条件是一定要有因，这个因可能是这一世的，也可能是前一世或前几世的，当因遇到了适合的缘，和合，成果，顺理成章。但问题的重点却是，若真的是深信了因果，就会有一些自然的推论，你恐怕就不一定可以接受了。比如，“世间一切事全无偶然，人所得到的一切，全是他所应得”，不管这果是好是坏，好的容易接受，坏的呢？则难，但这道理却是真的！中国有句古语说：“大凡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可以看作是这一推论的一个注脚。

有关因缘法，老道曾与一位朋友在广州的大街上做过一次有趣的测试。那天下午的下班高峰时间，下着大雨，老道和她这时却在广州最繁华的城区，冒雨在路边打的。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打的几乎没有可能成功，路边很多人在等着，抢着。朋友的建议是换个地方，或走动一下，会不会更容易打到车？老道说，今天我们能否打到车，多久可以打到车，按因缘法其实已经是个定数，站着不动，走来走去或换个地方等，或者是努力去跟人家抢，都不会影响到这个定数，不信可以即时试验。朋友免强同意试一下，就不动地方的在那里等了近二十分钟，很多的士从面前过了，都坐着人，周围也偶尔有车停下落人，但一般都会发生争抢。看此情形，老道澹然待之，她却开始感到绝望，断定今天根本就不可能再打到车了，正要决定另换一种方式等时，一辆的士却一下子稳稳地停在我们的身边，其它人连抢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得到了。

对这个测试结果，朋友当时是很信服的，认为确实是因缘法的一次成功的演绎，但过后又一想，不免心犯嘀咕。换一种方式等说不定更快？保持这种方式若等不到会如何？总的还是感觉这个因缘法有太多可疑之处。产生疑惑的原因是她不信佛，不可做到深信因果，所以她只会承认，我们能以这种方式等到车，只是一种可能的结果，而不一定是最好的结果，这只是一种偶然。老道告诉她，信佛的人没有偶然之说，凡果必有因缘，全是必然的结果；而不能深信者，攀缘于种种结果的推测与期待，徒增烦恼而已。这就是信与不信的区别，信者对结果常平静，不信者有结果却烦恼。深明因缘法，不作攀缘求，这是一种近于道的处世态度。

 

２.

人在世间，并无可能一生顺风顺水。无论富贵与贫贱，亦不分格局大小，终究会在心里，给“愁”字预留了一点甚至很多的空间。当然，许多的人，除却愁之外，可能还有更多，怨、愤、恨，还有悲、伤、痛，所有这一切我们平常可见的情绪，佛教将之归为“贪、嗔、痴”三毒，这些东西，其背后的根，就是“烦恼”。人有所欲，所求，所执，烦恼随之而起，由此演变出纷繁迭出的人间景象。

作为一个人，修为层次再高，其实都不能完全脱弃那些俗情。我们常常会遇到一些学问高深而雅人深致的清高人士，别人可能会误会其虽食人间烟火但却能超越尘世蜩螗，其实不然，这些人的烦恼，可能并不比一个身无长物俯仰由人的低贱者少，他们也许会将所有的不快，郁结于心，以保持外在的春和景明。那些身处高位者就不用说了，他们所领受的烦恼之多，是常人所难揣测得了的，不说了也罢。

佛法所以有因缘法，相信与对治人的烦恼有很大关系，深信因缘，人的所执自然就减持了，没有了某个特定结果的执着，当不同结果来临时，也可以平心而受。这就是因缘法之妙处，因你信了你所得到的，就是你所应得的，不管是坏是好。由此广而推之，人生际遇，全由因缘来定，心且安之。但问题往往又从这里生起，因如此一来，总难免让人认为是随波逐流毫无人生责任感了。呵呵，相信大多数人会这样看的。但实情并非如此，若真只是这样简单了，佛法也就变得毫无价值啦！

是的，信因缘，还得明随顺。

近来与朋友高谈阔论时，有一个话题很有意思，有人说人生到底最终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对于一群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来讲，这样的问题恐怕都会想过，各有答案，但要真的说出来，都会有所不同。那么，是什么呢？钱财、地位、健康、爱？都不是，稍认真而有理性地思考过的，一般不会这样看。心安？空泛了点，叫人拿不准是何种状态。宁静？更是不知所云。得道？算了吧，这世间，真得道者，我们都欠缺了得以一见的福气，太希少了！有人说了：近于道！这个，我认同。

我记得一个南京的朋友曾跟我说，南京话里没有“知道”这个词，只有“晓得”，按他的解释是，南京人都明白“道”是不可知的，厉害！那么，道是什么？有了老子的那句著名的话在前面，还有谁敢妄言道？就好比我们都没有登上过珠峰，却教人如何去登顶一样。没得道的人，跟你解释道，会是怎样的结果？危险！所以若你周围存在这样的人，俨然圣人般为你指道，千万留心！既然道是什么已非语言所能诠释，近于道，又作何解？没上过珠峰，毕竟还知道珠峰在何处。道在哪里？我们的先人们是说过的，太多了就不一一举列了。总之，道的方向是可知的，则“近于”，总算是可操作的了。

那如何才算是在“近于”？从佛法来讲，就是知因缘而后的“随顺”了。如何为之随顺？就象水一样，水性随顺大家都有经验，但要将本性做到水一般，着实难为了。是啊！人生的高境界，岂是可以轻易就得了的？也许还会有人认为，水太柔，性如水并不完美，错了，水性可不全是柔，强硬的水性可是毁灭性的，这个不说自明。人若能做到随顺若水，可不得了，那样行走于世间，真就象庄子所言，以无间入有间了，如庖丁解牛般畅流无碍！

 

３.

近来朋友间交谈，有一个名词的使用频率很高，“灵性”。

最先留意到这个词，是从信基督的朋友那儿听来，不过说法有所不同，他们较多的是说“属灵”，信了主，就属灵，意思是可以过上有灵性的生活了，至于如何为之过上有灵性的生活，则还是不甚了了。不过可以想象得到，这里所谓的有灵性的生活，是指因信而有了依靠，这种信靠，是可以强大的，是超乎世俗的，是能够让人较之不信的人过得更好，更美妙的生活的。

当然，这样的说法不无道理，至少，让我们能感觉到，人是不能只依靠人而获得他所想要的，人终是靠不住，要让自己得救，需要信靠人之上的，神，或者其它的，总之一定不会是人。是的，我们都太相信自己了，太相信人本身的无所不能了，但是，人生道路的坎坷不平，终还是会让其中的一部份人感悟到，人，其实并不能主张自己，这样，这些人就属了灵。

佛教没有灵魂的说法，因而应不会有灵性的主张，不过，以方便法门而言，这样的说法亦无不可。因为，以佛教的主张，从来就没有认为人可以主张自己的。按因缘法，人的所有所得，所无所失，全由因缘而来，随因缘而去，而这因缘，非但凡夫自己所不能改变，佛祖也不能为之更张。唯一可以让因缘有所变化的，就是，善念善行，如法修行，也就是说，你不单要信，还要深信，深信什么？因果！

这样我们就看到了一些共同的东西，就是，信！信则有灵。

从一般意义上来讲，所谓有灵性的生活，就是对待生活中的一切，能够具有超然的态度，知道择机而行，行能精进，还能知所进退，取舍有度，对得到的一切结果，平心接受，波澜不惊，宠辱无碍。这样的人生，理应是人人都想做到的，但是，却又是人人难以得到的，这样看来，灵性的生活，实在不是那样轻易予取的了。

自然，通往灵性的道路，理当不是唯一的，何况，灵性的生活，只应是人的终极，也许是神的起点罢了。以佛教神识不灭的观点看来，人的一生，只是其无终始的神识长河中的一微小切片而已，虽因人身难得而有其重要的一面，但毕竟非凡夫所认定的终极性，而是，作为人应珍惜得人身之缘，以出离烦恼了却生死为大事，这才是真正的在尘凡走向灵性之道。

由是我们可知，作为一名佛子，信因果知因缘能随顺，这就是所谓灵性生活的全部。

我们常常会听到他人以简洁的语言来诠释自己对生活的基本态度，典型的一句是“开心就行”，其实，这并不是一种有灵性的态度，因为开心总是意味着还有不开心，也就是，开心总是间或态的，也许只是存在于不开心中的某个片断里，若以此作为生活的目的，并不能获得稳定安舒的生活品质。还有一种，是愿意去忍耐苦难，认为这也是有灵性的表征，其实也非，忍受痛苦绝不是道，不是灵性，灵性的真义，是平和，是对一切世间事，平心而受之。这就是佛子们的所谓随顺。

随顺，是不分好坏，也不分喜悲的，我们往往会倾向于以为，随顺是为坏事所准备的，就是对一切坏的结果的安受，当然这也是随顺的一部份，但对好事的随顺，也一样是重要的，好事来了，其实对人心的改变，很有可能比坏事还大，这是可以在生活中能常见的事实。安然在接纳所有的事，是随顺的本意，也是灵性的体现，拥有这一品性的人，真是难能可贵的，行走于人世间，这比任何东西都有价值。

有一种误解会出现，灵性的体现，往往是平静而冷峻的，因而会被人认为是冷血。其实不然，深明因果的灵性展现，是在对世间纷繁事相的深刻洞察的基础上的一种品格，柔顺如水，不悲不喜，离烦弃忧，这种平稳安然如如不动的人生态度，才真正是人性真美的确切体现。